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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途

“忽然就流出泪来,忽然想要听到她的声音,而我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”

李志的这句歌词在脑海中循环播放,走在归途中,一股巨大的悲伤攫住了我,这悲伤,是会让人在深夜里,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痛哭流涕的。此刻,小雨朦胧的初冬早晨,却向我汹涌地袭击了过来,我难道还能有所抵抗吗?终于,两股热流滑落脸颊。

舒适温暖的空调房,抵御着外面的寒意,光线朦胧。地板上残留着昨夜的些许混乱,几罐已经打开的椰汁,散落的零食,四散的卡片,还有两个人处于沉睡,被子裹住蜷缩的他们。还有她和她的闺蜜半躺着在玩手机游戏,我想我爱上了她,可是她们要准备回家了。我坐在一个吊篮中,身体随之微微摆动,望着天花板上彩色的气球,想起昨天玩UNO(一种卡牌游戏)时,她就坐在我的左边,我时时用眼睛余光注视她,沉默着欢喜。

可是现在她就要走了,我应该送她去车站。她们站起身,我急忙问:“你们要走了吗?”她的闺蜜点了点头,然后穿起鞋子先走了出去,带上了门。我站起身,也马上去穿鞋子,她也还在穿。

我又问她:“你要走了吗?”

她轻声地回答:“嗯。”

“那我送送你吧。”

“外面雨挺大的,不用了吧。”她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。

“没事,没事。”我急切地回答。

我们几乎同时伸手去抓门柄,触到了她的手,我缩回了手,她打开门,我们依次走了出去。

我走到一楼等她们,抬头望着她们即将出现的过道。出现,走下楼梯,推开大门,一手拎着行李箱,一手撑着伞,她们就准备踏上归途了。我也打着一把伞,默默地跟在她们身后。

南方冬天的烟雨飘然下着,寒意还是有一些的,似乎陡增了凄切之悲。凹凸不平的水泥地积聚着灰污污的水,映不出她的容颜。滚动的行李箱充斥着噪音,我本想再和她聊两句,却也只得作罢。公交车站据此不过六、七分钟的脚程,我是否沉默着直到车站呢?结果确只有沉默。

黑色的帽子,黑色的羽绒服,黑色的丝袜,黑色的鞋子,就像一个黑洞吸引着我的目光,从侧面看,黑色的发丝稍微遮住了白皙的脸蛋,但依稀可见那灵动的眼睛。时光就这么慢慢地走着,我们也这么慢慢地走着,她偶尔会转头看一下我。如果在我们的身后有一台摄影机,就会看见三把分别是黑、深蓝、白的伞下走着两个少女和一个少年,这时,一位老阿姨进入了视野,她会怎么想呢?在她眼里我是不是显得可笑呢?

近了,车站近了,我的心却越来越远了,在一个固定的时空中,我曾和她那么近,我多么想念她走在我身边的样子。但任何美好的时刻,却都总是匆匆流逝。快乐总是瞬时,而失落将会持续多久呢?

走到站台,唯一的85路车正好从我们的眼前开过,我暗自窃喜,又从那时光的缝隙中挤出一点沉默,却不曾想由于雨伞的遮盖,在近距离下我什么也看不见。就那么等待着,等待着,她偶尔会把伞抬高看一下我,我用牙齿咬住下嘴唇,显出倔强的样子,同时也偷瞄着她,当然,她和他发着信息。快要发车了,人也多了起来,最后,司机来了,汽车也要发动了。

她抬起伞,转过头,笑着对我说:“我走啦。”

我说道:“拜拜。”

“拜拜。”她轻轻张了张嘴唇。

她收起雨伞,拎着行李箱,跨上了车,没有回头。由于车内比较温暖,该死的水气凝结,我看不清她了,似乎依然在玩着手机。发动机的轰鸣声开始响起,车门关闭,汽车渐渐离去了,她也渐渐地离去了。我随着汽车走到大路上,看着车子远去,渐渐消失的她,渐渐消失的背影。不禁想起我已逝去的外婆,每当我离去,她总是站在路口,我回头,背后是群山,两边是小河和稻田,外婆就那么站着,我看着,直到看不清。等待有意义吗?又是什么值得我为之停留呢?

她踏上她的归途,我踏上我的。开始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,路上没有一个人,我独自打伞走着,或许是天空之城在哭泣。那些憧憬和失去,还真实吗?或许答案会在下一个车站,或者在无数个车站,有答案吗?猛地想起前夜做的梦,我和她的手握在一起,之后不知怎的,我被人叫去,再转头,她就不见了,我穿过一条条过道,在一个个房间中寻找,但是却仿佛进入了一座迷宫,她不见了,她现在会在哪里呢?或许我这辈子是永远地失去她了。

我想我应该再发几条信息给她,掏出手机,我快速打下两行字,“那一路顺风哦。我会想你的。”迟疑了片刻,我按下了发送,然后迅速把手机放回了口袋,她不会回我的,我想,不过我还是要发的。在信息时代,每次等待她的回复就像等待着审判,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,收到则从内心浮现出隐秘的笑容,没有则望着天花板遭受着思念的无期徒刑。

想起叶芝,他对他喜欢的茅德·冈那种热烈而执着的情感,我也更加明白《当你老了》所包含的那一切。当我去探究一些或许深奥的东西时,不可避免地陷入孤独,一个人越走越孤单。或许她不会明白,可是如果没有她,我获得这些知识真的有意义吗?但是那些孤独、憧憬和失去,总有人去走,而这些悲伤,绝望会分泌出价值的果实。乔伊斯在《一个青年艺术家的画像》里也描述了这样一条孤独的路,即使没有人认同,依然决绝地走下去,如此才有之后的《尤利西斯》。不过这个代价如此之大,作为一个创新者或反抗者,即使他创造出具有永恒魅力的伟大作品,甚至改变了社会,却失去了他所爱的人,这值得吗?不过那些失落的感受,同样是可遇不可求的,把孤单的思念诉诸笔端,是否也算是一种慰藉呢?还是说伟大的作品必然从悲伤中酝酿呢?

推开眼镜,用袖口用力地抹去泪水,走上我的归途。

拿出手机,没有消息,她没有回我。

本文标题:归途

文章作者:FKT

发布时间:2019年01月10日 - 21:01

最后更新:2019年01月20日 - 21:01

原始链接:https://freeknight.cf/2019/01/10/return/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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